第七十九章:海东惊涛-《辽河惊澜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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开泰二年四月初五,黄海。
铅灰色的天空低垂,海风裹挟着咸腥气息扑面而来。萧慕云站在船头,素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,目光如隼鹰般紧盯着前方若隐若现的海岸线——那是高丽半岛西南端的海州。
“大人,按海图所示,前方三十里就是釜山港。”船老大是个四十余岁的渤海老水手,姓高,世代在辽东与高丽间行商,“但近日高丽水师频繁巡弋,商船都要接受盘查。我们这样直接驶向军港,恐会被拦下。”
“那就绕道。”萧慕云展开海图,“从巨济岛南侧迂回,趁夜色接近釜山港。高师傅,此路可通?”
高老大仔细查看海图,面露难色:“巨济岛南侧水道狭窄,暗礁密布,夜间行船极为危险。且那里……传说有海匪出没。”
“海匪?”萧慕云眉头微蹙。
“是。高丽水师清剿多年未绝,据说头领是个汉人,诨号‘浪里蛟’,专劫高丽官船。”高老大压低声音,“不过他们不劫商船,尤其是汉人商船。”
汉人海匪,不劫汉人商船。萧慕云心中一动:“高师傅可曾见过这‘浪里蛟’?”
“三年前打过一次照面。”高老大道,“那时我的船遇风浪受损,被他们拖到岛上修船,分文未取。那人约莫三十五六岁,右脸有道刀疤,使一对分水刺,功夫极好。听口音……像是登州人。”
登州,宋国山东地界。一个宋国汉人,为何在高丽海域为匪?又为何专劫高丽官船?
萧慕云隐隐感觉,这或许是个契机。
“就绕道巨济岛。”她下定决心,“若遇海匪,我来应对。”
船队调整航向,向南绕行。午时过后,海上起雾,白茫茫的雾霭笼罩海面,能见度不足二十丈。高老大经验丰富,指挥船队降帆缓行,水手们不时用长竿探测水深。
雾中行船两个时辰,前方忽然传来尖锐的哨音——是海匪的预警信号!
“戒备!”萧慕云低声下令。三百精锐虽不擅水战,但皆训练有素,迅速隐入船舱,只留水手在甲板。
浓雾中,三艘快船如幽灵般驶出,呈品字形包围商船。船上立着数十名汉子,衣着杂乱,但持弓握刀,动作利落。为首一艘船的船头,站着个精壮汉子,右脸刀疤在雾气中若隐若现,正是“浪里蛟”。
“前方船只,报上名号!”浪里蛟声音洪亮,用的是登州口音的汉语。
高老大站在船头,拱手道:“蛟爷,小老儿高老三,三年前承蒙您搭救。这次运些绸缎瓷器去倭国,路过宝地,还望行个方便。”
浪里蛟眯眼打量,似乎认出了高老大,神色稍缓:“高老三?你倒是命大,这几年跑这条线还没被高丽水师抓去。”他顿了顿,“不过规矩不能坏——开舱查验,若无违禁,自会放行。”
“这……”高老大迟疑。船舱里藏着三百精锐,一查必露馅。
就在此时,萧慕云从舱中走出,一袭男装,面容用易容术稍作修饰,显得平凡无奇。她拱手道:“这位好汉,船舱里都是丝绸瓷器,经不得潮气。可否行个方便?”说着,示意水手抬出一口木箱。
箱盖打开,里面是整齐的银锭,约五百两。
浪里蛟却看都不看银箱,盯着萧慕云:“你是何人?口音不似商贾。”
“在下姓慕,江南人士,替家主打理海外生意。”萧慕云镇定自若,“久闻蛟爷义名,今日一见,果然豪杰。这些银两,算是请兄弟们喝酒。”
浪里蛟忽然笑了,笑容中带着讥讽:“江南慕家?我怎不知江南慕家做海外生意?况且——”他眼神锐利如刀,“江南商贾,为何手下人脚步沉稳,呼吸绵长,个个似练家子?”
被识破了!萧慕云心中一凛,这浪里蛟眼力毒辣,绝非寻常海匪。
“既然蛟爷明察秋毫,在下也不隐瞒。”她索性坦然,“我等确非普通商贾,此行有要事前往高丽。若蛟爷愿行方便,他日必有厚报。”
“厚报?”浪里蛟冷笑,“你们要去高丽做什么?刺杀官员?刺探军情?还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与王询那小子勾结?”
这话意有所指。萧慕云敏锐捕捉到关键:“蛟爷似乎对高丽王不满?”
“何止不满!”浪里蛟身后一个年轻汉子怒道,“王询那厮,去年剿匪时杀了我大哥全家三十余口!此仇不共戴天!”
原来如此。萧慕云心中了然,这伙海匪与高丽王有血仇,或许……可以合作。
“若我说,我们此行,也是要对付王询呢?”她试探道。
浪里蛟眼神微动,沉默片刻,挥手道:“请过船一叙。”
两船靠拢,搭上跳板。萧慕云只带两名影卫,登上匪船。浪里蛟将她引入舱中,屏退左右。
“现在可以说了,你们究竟何人?”浪里蛟直视她。
萧慕云卸去伪装,露出真容:“大辽枢密院知院事,萧慕云。”
浪里蛟瞳孔骤缩,显然听说过这个名字。他沉默良久,忽然单膝跪地:“登州水师前校尉,岳鹏,参见萧大人!”
登州水师校尉?萧慕云愕然:“你……”
“七年前,末将奉杨延昭将军之命,率三艘战船出巡黄海,遇风暴漂流至高丽海域。”岳鹏声音苦涩,“高丽水师假意救援,登船后却突下杀手。末将重伤落海,被渔民所救,后来得知……是高丽王下令,要夺取我船上的‘海疆图’。”
海疆图!萧慕云知道此物——那是宋国耗费十年绘制的黄海、东海详细海图,标注水文、暗礁、航道,是水师命脉。
“海疆图被夺了?”
“末将拼死保护,将图藏于防水油布,绑在腰间。”岳鹏道,“后来伤愈,本想回宋国,却得知登州水师以‘投敌’罪名,将末将全家下狱。父亲死在狱中,母亲、妹妹……”他声音哽咽,“末将走投无路,只得在此为匪,专劫高丽官船,一是复仇,二是……想有朝一日,夺回海疆图,洗刷冤屈。”
一段血泪往事。萧慕云扶起他:“岳校尉放心,若你助我此行,我可奏请大辽朝廷,为你作证,还你清白。”
“多谢大人!”岳鹏激动道,“但不知大人此来高丽,所为何事?”
萧慕云将高丽勾结玄乌会、女真叛部,计划袭击辽东之事简要说了一遍。岳鹏听罢,怒道:“王询这厮,果然贼心不死!大人,末将愿效犬马之劳!”
“好!”萧慕云展开海图,“你先说说,釜山港水师情况。”
岳鹏指着海图:“釜山港是高丽第一大港,常驻水师战船八十余艘,其中楼船十艘,每艘可载兵五百;蒙冲、斗舰各二十艘;其余是哨船、运输船。水师都督叫金宗铉,是高丽王的心腹,此人贪财好色,但治军严谨。”
“四月十五的袭击计划,你可有听闻?”
“略有耳闻。”岳鹏道,“前日劫了一艘高丽补给船,听水手议论,说水师正在加紧备战,储备火油、箭矢。但具体计划,只有金宗铉和几个副将知道。”
时间紧迫。萧慕云沉思片刻:“我们需混入釜山港,探明虚实,最好能破坏他们的战船。”
“混入不难。”岳鹏道,“釜山港每日有商船进出,运粮、运菜、运柴。末将认识几个商贩,可以安排身份。但军港核心区域守卫森严,外人难入。”
“先混进去再说。”萧慕云决断,“岳校尉,你选二十名精明弟兄,随我行动。其余人在外接应。”
“是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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